婚姻里的委曲求全,要有个底线

故事到了这里,我们看到了颂莲从得宠到失宠的心路历程。

但即便不再得宠,她心底还有一点生而为人的倔强,想要努力守住自己的底线。然而在那个年代,作为一个没有选择权的人,她能守住吗?让我们开始这一节的共读。

陈佐千来的时候颂莲正在抽烟,她回头看见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把烟掐灭,她记得陈佐千说过讨厌女人抽烟。

陈佐千脱下帽子和外套,等着颂莲接过去把它们挂到衣架上。

颂莲迟迟疑疑地走过去接了衣帽,说,老爷好久没来了。陈佐千说颂莲你太调皮了,调皮起来太过分,也不怪人家说你。

颂莲立刻说,说什么?谁说我?到底是人家还是你自己,人家乱嚼舌头我才不在乎,要是老爷你也容不下我,那我只有一死才干净了。

陈佐千皱了下眉头说,好了好了,你们怎么都一样,说着说着就是死,好像日子过得多凄惨似的,我最不喜欢这一套。

颂莲就去摇着陈佐千的肩膀说,既不喜欢,以后不说死就是了,其实好端端的谁要说这些,都是伤心话。

陈佐千把她搂过来坐到他腿上,说,那天的事你伤心了?主要是我情绪不好,男人过五十岁生日大概都高兴不起来。

颂莲说,哪天的事呀,我都忘了。陈佐千笑起来,在她腰上掐了一把说,哪天的事?我也忘了。

隔了几天不在一起,颂莲突然觉得陈佐千的身体很陌生,她感觉到手下的那个身体像是经过了爆裂终于松弛下去,离她越来越远。

她一边猜想在陈佐千身上发生了某种悲剧,一边安慰他说,你是太累了,先睡一会儿吧。陈佐千却摇着头说,不是不是,我不相信。

陈佐千提出让颂莲帮他,颂莲不肯,她觉得自己像被当作一条狗似的,委屈地哭了起来。陈佐千听了心烦,掀了被子跳下床,一边穿衣服一边说,没见过你这种女人,做了婊子还立什么贞节牌坊!


陈佐千拂袖而去。颂莲从床上坐起来,对着黑暗哭了很长时间。不知道过了多久,颂莲才大梦初醒般猛地拍了一下被子,对着黑暗的房间喊,谁是婊子,你们才是婊子!

但你不肯的事,总有人会肯,不是吗?

颂莲不肯,卓云却是肯的,所以一连很久,陈佐千都是在卓云那里过的夜。

其实小说里颂莲这个角色是很矛盾的,一方面,她依附于陈佐千,陈佐千宠她,她才能有好日子过;但另一方面,颂莲毕竟接受过高等教育,有自己的底线,也敢于去拒绝自己不愿意的事情。

但她的特立独行在陈家这个深宅大院里,注定会格格不入,走向悲剧。

有的早晨,梅珊就在紫藤架下披着戏装唱戏,一招一式唱念做打都很认真。颂莲听得入迷,就朝梅珊走过去问,你唱的什么?

梅珊见她过来,撩起袖子擦掉脸上的红粉,坐到石凳上连连喘气。颂莲递给她一块丝帕,说,看你脸上擦得红一块白一块的,活脱脱像个鬼魂。

梅珊说,人跟鬼就差一口气,人就是鬼,鬼就是人。颂莲又问,你刚才唱的什么,听得人心酸。

梅珊说是《杜十娘》,杜十娘要寻死了,唱得当然心酸。颂莲说,什么时候教我唱唱这一段?梅珊瞄了颂莲一眼,说得轻巧,你也想寻死吗?你什么时候想寻死我就教你。

颂莲被呛得说不出话,她呆呆地看着梅珊被油彩弄脏的脸,她发现自己现在不恨梅珊,至少是现在不恨,即使她出语伤人。她深知梅珊、毓如再加上她自己,现在有一个共同的仇敌,就是卓云。

颂莲走到废井边,弯下腰朝井里看了看,忽然笑了一声,鬼,这里才有鬼呢,你知道是谁死在这井里了吗?

梅珊依然坐在石凳上不动,她说,还能是谁,一个是你,一个是我,你说是吗?颂莲说,梅珊你老开这种玩笑,让人头皮发冷。

梅珊笑起来,你怕了?你又没偷男人,怕什么,偷男人的都死在这井里,陈家好几代了都是这样。

她们在井边断断续续说了一会儿话,颂莲却一直在走神,她每次到废井边,总能听到井里有声音在对她喊,颂莲,你下来,颂莲,你下来。

“我怕!”颂莲突然这样叫了一声后,转身就跑,她听见梅珊在后面喊,你怎么啦,你要是去告密我可不怕,我什么也没说过。

死人井是本书中一个必不可少的线索,颂莲的命运跟这口井从一开始就紧密联系在了一起,也为后文的悲剧埋下了伏笔。从一开始对死人井心生好奇、再到心生恐惧,到最后颂莲神智被摧毁,这是一个漫长却又短暂的过程。

漫长的一生,短暂的一生,谁又能做主呢?

这天忆云放学回家是一个人回来的,忆容被人打伤送进了医院。卓云来不及细问,就带了两个男仆往医院赶。

他们回到家已是晚饭时分,忆容头上缠着绷带,被卓云抱到饭桌前。陈佐千平日最疼爱忆容,他把忆容抱到自己腿上,问,告诉我是谁打的,竟敢打我的女儿,明天我扒了他的皮。

忆容哭丧着脸,说了一个男孩的名字。毓如微微皱了下眉头,说,吃饭吧,孩子在学堂里打架也是常有的事,也没伤着要害,养几天就好了。

卓云在一边抹着眼泪说:

大太太你也说得太轻巧了,差一点就把眼睛弄瞎了,孩子细皮嫩肉的受得了吗?再说,我倒不怎么怪罪那个男孩子,气的是指使他的那个人,要不然,没冤没仇的,那孩子怎么就会从树后面窜出来,抡起棍子就朝忆容打?

梅珊一边往碗里舀着鸡汤,一边说,二太太的心眼也太多了,孩子们之间闹别扭,有什么道理好讲?不要疑神疑鬼的,搞得谁也不愉快。

卓云冷冷地说,不愉快的事还在后面呢,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?我倒是非要搞个水落石出不可。

第二天吃午饭的时候,卓云就领了一个男孩来,低声说了句什么,男孩就绕着饭桌转,挨个看每个人的脸。突然他就指着梅珊说,是她,她给了我一块钱,让我去揍陈忆容和陈忆云。

梅珊啪地打了男孩一个耳光,骂道,放屁,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个小兔崽子,谁让你来诬陷我的?

卓云上去把他们拉开,佯笑着说,行了,就算他认错了人,我心里有个数就行了。

梅珊的脸色很难看,骂道:不要脸。卓云就在这边说,谁不要脸谁心里清楚。陈佐千终于听不下去了,一声怒喝,不想吃饭就给我滚!

对于这事的前后过程,颂莲是个局外人,她冷眼观察,不置一词。

事实上从一开始她就猜到了梅珊,她知道梅珊这种心性的女人,爱起来恨起来都疯狂得可怕。但她却打心眼里同情梅珊,而不是无辜的忆容,更不是卓云。

女人是多么奇怪的生物,能把别人琢磨透了,就是琢磨不透她自己。颂莲就是这样,在这个深宅大院里,她越来越看不透自己的心。

爱上一个人,就会把自己放得很低,低到尘埃里。颂莲对陈佐千着实算不上爱,但她在这段关系里的地位也还是低到了尘埃里。

读完了这一节,也许很多读者会不禁想到,在女人不能自己做主的那个年代,在那样的情境下,不愿屈服的颂莲该如何生存下去呢?

即便身处冰冷的深宅大院,颂莲也有自己的骄傲和尊严,敢于说不,敢于抗争。

颂莲是有底线的,她也在努力坚守着自己的底线,但为此要付出的代价却未免太过沉重。那么,她的抗争会成为她悲剧命运的开始吗?在下一节中我们会读到。

  • 作者简介:三尺晴,简书官方专题主编,一个阳光明媚、默默码字的奇女子。公众号:星汇社。
  • 发表日期:2018年01月12日 编辑:026 标签: 妻妾成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