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的不快乐,来源于对自身处境的无能为力

作者:麦家陪你读书。 来源:麦家陪你读书(ID:mai1964)

在上一节中,我们读到了三太太的张狂和相比之下颂莲的孤独。在这座大院里,每个人都打着不同的算盘。在本节阅读中,我们一起来看看,在陌生的环境里,颂莲该如何获得归属感?

颂莲不明白为什么每逢阴雨时节就会想念房中之事,陈佐千自是不会注意到天气对颂莲生理上的影响的,他怏怏地和颂莲一起看窗外的雨景。

花园里空无一人,树叶绿得透出凉意。颂莲蓦地想起关于死人井的一些传闻。

颂莲问陈佐千,死人井里死的是姨太太吧?陈佐千问她怎么知道,颂莲回答:“我自己看见的,我走到那口井边,一眼就看见两个女人浮在井底里,一个像我,另一个还是像我。”

这个想法很悲哀,表明颂莲似乎对自己悲剧的未来有了预见,她害怕自己也会像那些姨太太一样死在井里,同时也表明了这个富贵的豪门大院带给她的不安和恐惧。她极度缺乏安全感和归属感,所以总是疑神疑鬼,想入非非。

黄昏的时候,一群人围坐在花园里听飞浦吹箫。颂莲被这萧声打动,听到动情处,甚至泪水涟涟。没多久,箫声沉寂了,一群男人们开始说话。

颂莲顿时觉得无趣,人一说起话就变得虚情假意的了,不过是你诓我我骗你。在这样虚假的大院里,谁说不是呢?

颂莲起身回到房里,突然想起藤条箱子里也有一管长箫,是父亲的遗物。她打开箱子,把衣物腾空,却怎么也找不到。

颂莲问雁儿有没有看见她箱子里的那管箫,雁儿说我没见,男人才玩箫呢!颂莲不信,总觉得是雁儿偷了她的箫,便跑到雁儿住的小偏房去,强逼着打开了雁儿的杂木箱子。

颂莲把衣物抖开来看,虽没发现那管萧,却翻到了一个很像自己的小布人,小布人的胸口刺着三枚细针,上面有依稀的两个墨迹:颂莲。

颂莲的心好像真的被三枚细针刺着,一种尖锐的刺痛感使她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。颂莲突然尖叫了一声,一把抓住雁儿的头发,把雁儿的头一次一次地往墙上撞。

颂莲噙着泪大叫:“让你咒我死!让你咒我死!”

雁儿无力挣脱,只是软瘫在那里,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。

颂莲也折腾累了,她想起了一件事。什么事呢?雁儿是不识字的。她便蹲下身子来,给雁儿擦泪。

“别哭了,事儿过了就过了,以后别这样,我不记你仇。不过你得告诉我是谁给你写的字。”“我不说,不能说。”

“你不用怕,我也不会闹出去的,你只要告诉我,我绝对不会连累你的。”

颂莲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提示,雁儿只是不住地摇头。直到问到卓云,雁儿不再摇头了。

颂莲站起来,仰天说了一句:“知人知面不知心呐,我早料到了。”

陈佐千看见颂莲眼圈红肿着,一个人呆坐在沙发上,手里捻着一枝枯萎的雏菊。便问她:“你刚才哭过?要是嫌闷,我陪你去花园走走,到外面吃宵夜也行。”

颂莲把手中的菊枝又捻了几下,随手扔出窗外,淡淡地问:“你把我的萧弄到哪里去了?”

“我怕你分心,收起来了。”

“我的心全在这里,能分到哪里去?”

“那么你说那萧是谁送你的信物?”

“不是信物,是遗物,我父亲的遗物。”

陈佐千有点发窘:“是我多心了,我以为是哪个男学生送你的。”

“快取来还我,我的东西我自己来保管。”

陈佐千更加窘迫起来,他搓着手来回地走:“这下坏了,我已经让人把它烧了。”

陈佐千没听见颂莲再说话,房间里这时已经黑下来。他打开电灯,看见颂莲的脸苍白如雪,眼泪无声地挂在双颊上。

这一夜,颂莲像羊羔一样把自己抱紧了,远离陈佐千的身体,陈佐千用手去抚摸她,仍然得不到一点回应。他一会儿关灯一会儿开灯,看到的始终是颂莲漠然无情的脸。

“你太过份了,我都差一点给你下跪求饶了,我最恨别人给我脸色看。”

“你去卓云那里吧,反正她总是对人笑的。”

“去就去,幸亏我还有三房太太。”

这种时候,男人女人身份的落差,一下子就显出来了。因为陈佐千的占有欲,颂莲连一点自己的私人空间都没有。陈佐千做什么她不可以知道,但她做什么却决计瞒不过陈佐千。这种地位上带来的不平等,使颂莲心灰意冷。接下来的日子,她又该怎么过呢?

第二天,卓云到颂莲房里来时,颂莲还躺在床上。颂莲看见她掀开门帘的时候,打了个莫名的冷颤,佯睡着闭上眼睛。

卓云坐到床头,伸手摸摸颂莲的额头:“不烫呀,大概不是生病是生气吧。快起来,这样总躺着,没病也孵出毛病来。”

颂莲眼睛虚着朝她笑了笑:“起来又能干什么?”

▲ 电影《大红灯笼高高挂》中的二太太卓云

“给我剪头发,我也剪个你这样的学生头,精神精神。”
“剪不好可别怪我,你这样好看的头发,剪起来实在是心慌。”

推脱不过,颂莲便起身来找剪刀,给她认认真真地剪起来,卓云乌黑松软的头发伴随着剪刀双刃的撞击声,一络络地掉下来。

“这不是挺麻利的吗?”

“你可别夸我,一夸我的手就抖了。”

话音刚落,就听卓云发出了一声尖厉刺耳的叫声,她的耳朵被颂莲的剪刀实实在在地剪了一下。

卓云捂住右耳疼得直冒虚汗,颂莲则拿着剪刀站在一边,脸色发白。

卓云的泪水夺眶而出,捂住耳朵跑到花园。颂莲则愣愣地站在原地,任由手中的剪刀‘当’地一声掉在地上。

颂莲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声:“我的手发抖,我病着呢。”随即,她把看热闹的佣人们都推出门去:“你们在这儿干什么?还不快给二太太请医生去。”

颂莲是故意的吗?谁也不知道。

梅珊仍留在房里,微笑着对颂莲看,随即眨了眨眼睛道:“我要是恨谁也会把她的耳朵剪掉,全部剪掉,一点不剩。”

梅珊告诉颂莲,卓云是慈善面孔蝎子心,心眼点子比谁都多。她知道自己不是卓云对手,却相信颂莲能跟她斗一斗。

梅珊跟卓云的过节由来已久,她当初和卓云同时怀孕,三个月的时候,卓云却差人在梅珊的药里放了泻胎药,好在孩子命大,这才保住了。

后来,她俩又差不多同时临盆,卓云想先生孩子,就去打外国催产针,结果却是梅珊运气好,先生了个男孩。

在这个勾心斗角堪比宫廷的陈家大院里,颂莲可谓是腹背受敌。显而易见的也好,笑里藏刀的也罢,都在把这个年纪轻轻的少女,往她最讨厌的绝路上逼。

可是,那个时候的女人,又能有多少选择呢?

作家扎西拉姆·多多说:有人刻薄讽刺,你马上尖酸回敬;有人冷漠忽视,你马上冷淡疏远。你讨厌的人,很容易把你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,这才是“敌人”对你最大的伤害。

颂莲就渐渐变成了这种她最讨厌的人。但这一切都是被逼出来的,在那个环境下,你不狠心待人,别人就会狠心对你。

心若没有栖息的地方,在哪里都是在流浪。颂莲所有的不快乐,都来源于对自身处境无能为力的绝望。她深深地知道自己并不属于这个家庭,内心极度缺乏安全感,所以浑身带刺,有仇必报。

在这个自己做不了主的封建家庭,颂莲一直在孤军奋战,她也渴望着能有一个理解她的人出现。

那么你认为,人在身处一个陌生的环境时,该如何获得归属感呢?

  • 作者简介:来源微信号:麦家陪你读书(ID:mai1964)。是著名作家麦家用以奖励读书人的阅读空间。名家导读,原创音频,早上8点读书15分钟,七天陪你读完一本书,一年比别人多读48本书。读书就是回家。
  • 发表日期:2018年01月10日 编辑:026 标签: 妻妾成群